算一算时间,这个月过完,我的二十岁就过半了。我不喜欢二十岁,焦虑、恐慌、巨大的阴霾吞噬着我,像无休无止的梅雨季,没有暴烈的痛,但却好像无时无刻不被困在灰绿色的沉寂里。
小时候觉得长大很好啊,就好像到了二十岁就会自动变成大人一样,可越是临近二十岁,那种不安的感觉就越是悄悄蔓延,直到二十岁这年,我就好像骤然的被抛向成年人的世界,做的一切都要自己负责,要思考自己的未来,要考虑自己的前途,可哪怕被抛向了成年人的世界,少年的棱角却还未被磨灭,这正是我痛苦的原因。我总是陷入接二连三的矛盾、焦灼、挣扎、茫然,却又必须在忍受这些的同时,做出很多可能会影响我一生的决定,放弃曾经当老师的理想,离开生物这条路,转而钻研网安,这样的选择真的是对的吗?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,在考虑选择时我焦虑,选择后的我更加焦虑,一切都是模糊的,脚下的路也没个准确的方向,我只能祈祷并努力,努力去试错,努力去经历,不断去尝试能让这个世界接纳自己的一切事情,然后在一次次破碎重塑中学着去慢慢消化自己的情绪。
所以长大真的好吗,我不由想起几天前,我刷到那些离家的文案,在来南昌的高铁上哭的稀里哗啦。可我以前不是这样的,我以前总想着,自己一个人独立的生活很自由也很快乐,但现在的我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好傻。我的家庭或许是典型到不能再典型的东亚家庭,父母望子成龙,所以从小有许多严厉的要求,从我读书之后的印象里,我的父亲似乎一直是不苟言笑的,也可能是那时候的我还太调皮、也太叛逆,那个时候的我讨厌他不允许我晚归、讨厌他管我手机管我钱,觉得他不理解我,但慢慢长大才发现,他们的爱是隐晦的,或者说,是无声的,高三那年,父母陪着我在学校旁边租房子,他们每晚都来陪我,那时候的我感受不到什么,只觉得快高考了,他们担心我而已,直到去年的十二月份,我也体会了上班的感觉,每天下班的地铁上格外的累,什么也不想做,可他们也是这样,还要做饭,还要每天晚上开车来我学校,到了二十岁的年纪回头再看,很多当时一带而过的片刻,现在才突然惊觉父母的劳累和辛苦。东亚家庭的爱总是这样,在平时的要求里、日常的小事里,但却从不说爱,以至于那个时候的我们没有想过去理解,或许也没办法理解那份沉甸甸的爱。我想,这或许就是我转变的原因吧。以前的我总想离家远一点,逃到自由的地方去,现在发现,外面的世界充满着压力、焦虑,一点小事就可能会让身边的人离开你,说几句话就可能成为众矢之的,但有那么两个人却永远包容你,因为只要你回家,你永远是他们的孩子。写到这,眼泪又开始打转,这些年欠他们的太多了。我爱你们
作为过来人,我深知妹妹即将进入最令人头疼的年龄,学业和心思皆是如此。我心疼她在现如今越发疯狂的体制内读书,那些无休止的内卷、竞争,却还要咬牙坚持,也心疼白发往外冒,却还要陪妹妹完成学业、供我上大学的父母。我总觉得,二十岁了,理应分担些什么,但又不知道自己该以一个什么样的身份与视角去分担,责任感的拉扯让我一刻也不敢停的思考自己的未来,要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,可前途光明我看不见,道路曲折我走不完。二十岁,真是个最尴尬的年纪,像是一道大门,你好不容易打开了,发现背后是迷雾弥漫的旷野,没有路标、没有地图,只有四面八方涌来的回音:我该成为什么、我该拥有什么、我该去向何方。我只能在雾里,一步、一步、一步的走,不知道终点在哪,也不知道何时放晴。
我总担心我拙劣的文笔写不出我内心翻腾的涟漪,离开福州那天,父亲说,在外面要像一条龙
未来何去何从呢?
嗯,去做一条龙。